攝影指導揭秘《愛爾蘭人》拍攝幕后
拍電影網

2019-12-11 00:00:00

《愛爾蘭人》攝影指導采訪



真正的老派導演都不愛用運動鏡頭,他們都恨不得把攝影機黏在地上。但是,馬丁?斯科塞斯從來不會忽視“運動”這個詞賦予他的自由。隨著越來越多設備的出現,他不斷嘗試,終于在《愛爾蘭人》里,它們派上了用場。



“三頭怪”,這個三合一的攝影裝置讓斯科塞斯能夠通過數字化的處理方式,在長達一個多世紀的謀殺故事中,把他的老搭檔羅伯特·德尼羅、喬·佩西,以及第一次合作的阿爾·帕西諾都通通“變老”。這個像弗蘭肯斯坦一樣的攝影系統由兩個“記錄攝影機”和一個主要捕捉攝影機組成。“記錄攝影機”負責捕捉演員面部的紅外圖譜,并將其匹配到第三個主要的捕捉攝影機上,供視覺特效團隊使用。



攝影指導羅德里戈·普列托為此做了大量的準備工作。在不需要“三頭怪”的場景中,普列托使用的是35毫米膠片攝影機。有了這些攝影機,他可以在靜止且流暢的狀態下拍攝。在呈現含蓄的職業殺手弗蘭克·希蘭(羅伯特·德尼羅飾)的風采時,普列托和斯科塞斯都堅持使用簡單的正面拍攝和平搖鏡頭。

而除了希蘭以外的人物,都因為斯科塞斯的招牌花式拍攝而顯得富有活力。比如在電視臺記者的閃光燈中,用了一個搖臂鏡頭,像介紹名人一樣介紹了“瘋子喬”。但是當電影通過希蘭的視角來敘述故事的時候,他的主觀視角使得大部分事件都被過濾掉了。

外界對希蘭的影響激發了斯科塞斯對《愛爾蘭人》更為復雜和豐富的描述,但是隨著影響的消失,鏡頭運動也逐漸消失。希蘭成為畫面中僅存的元素,而普列托也盡職地把攝影機“固定”在地面上。



羅德里戈·普列托是墨西哥知名電影攝影師,和馬丁·斯科塞斯、李安、亞歷桑德羅·岡薩雷斯·伊納里圖都有過親密合作。近日在接受Nofilmschool采訪時,普列托分享了《愛爾蘭人》這部黑幫史詩電影的拍攝幕后。


NFS:《愛爾蘭人》的鏡頭語言讓人想起斯科塞斯早期的電影,或是你們最近合作的作品。雖然在后來的電影里或多或少都會有,但在《愛爾蘭人》的某些特定部分,你們是否有意識地使用了一些傳統的鏡頭語言呢?

普列托:實際上我們沒有這類的討論,如果這個場景模仿了這個或那個電影,那可能是斯科塞斯腦子里有這個東西,他沒跟我提過。但我認為,作為一個藝術家,馬丁看待問題的方式已經自然地滲透到了他的作品中。

《愛爾蘭人》和他的其他作品有相似之處,但是弗蘭克·希蘭更加內向。他甚至口吃,也不怎么說話。他并不覺得黑幫的事情令人興奮。對他來說,這只是一份工作,就像他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殺害人民和戰俘一樣。而現在他的工作是成為這個團隊的一員,然后在工會中得到晉升。他必須向別人施壓,以及成為一個職業殺手。



弗蘭克的鏡頭從頭到尾都很簡單。所以它是基于角色的攝影機語言,我認為這是滲透到斯科塞斯所有作品中的東西。攝影機,而不是移動大搖臂或跟蹤拍攝弗蘭克,只是簡單地平移。《沉默》的拍攝方式就非常不同,它是從主角的主觀視角出發的。


普列托和斯科塞斯合作的新電影《沉默》


NFS:為什么電影是從養老院的部分開始,而不是從弗蘭克開始呢?

普列托:我認為其中一部分原因是音樂。我知道斯科塞斯在我們開拍之前就想好了那首曲子。我想他應該是在我們拍攝的時候聽的。當我們在設計和勘測機位的時候,斯科塞斯就問我攝影機穿過走廊,轉向這個方向和那個方向的可能性有多大。但是因為拍的是弗蘭克·希蘭,他就想讓事情再簡單一些,這就是為什么我們會從黑暗的走廊開始拍,進入公共休息室,然后在那里找到他。斯科塞斯不想把事情弄得太復雜。他想要一種線性的感覺。他也不想讓鏡頭感覺很穩定,中間鏡頭磕絆了幾下,他就延續了這種拍攝方式。



養老院里的老人有很多空閑時間,所以我覺得這么拍是合理的,攝影機就這樣晃來晃去。與此不同的是,阿納斯塔西婭在理發店里被殺的部分,攝影機就拍出了非常“斯科塞斯”的畫面。順便說一句,這部分的拍攝從攝影棚換到了實景,殺手們穿過走廊的時候,攝像機環繞過他們,最后落在櫥窗里的花上。這不是弗蘭克·希蘭,所以攝影機的表現完全不同,這是謀殺。

而弗蘭克射殺喬·加洛的部分,我們的處理方法就不同了。這部分我們是在海鮮餐廳里手持拍攝的。但這里只有一個鏡頭,我們沒有拍攝太多的反應鏡頭,喬·加洛、保鏢以及所有人的反應,我們都用一個鏡頭帶過。這個鏡頭非常快速,也非常暴力,很快就結束了。這就是他處理殺戮的方式,一點也不浪漫。



NFS:為什么你選擇ARRI Alexa作為“記錄攝影機”,RED Helium作為主要捕捉攝影機,而不是相反?

普列托:我想到用不同的LUT來代表不同的年代。這個想法是在我們的一次談話中產生的。他提到他想要一種記憶的感覺和家庭電影風格的東西。但他不希望它看起來像一個家庭電影,Super 8、顆粒感、手持電影或16毫米。所以,我想也許我可以用不同年代的膠片來拍攝。

我對柯達膠卷、埃克塔膠卷都做了很多研究,看它們打印和沖洗出來是什么樣子。我們還深入研究了上面的感光乳劑是如何制成的,如何產生各種顏色。當然,我們希望膠片鏡頭和數碼鏡頭之間可以無縫過渡。所以,我們為膠片和數碼攝影機都制作了LUT。再說,如果我頭上有三臺膠片攝影機挨個放在一起,體積就太大了。4K是Netflix要求的,當時的Alexa Mini能拍3.2K。

我經常使用Alexa和索尼的機器,但是和有LUT的膠片對比以后發現,還是RED Helium最為匹配。如果我們只是模擬普通的膠片風格,Alexa可能會更加匹配,但是有了這些特定的LUT以后,還是RED Helium更為合適。選擇Alexa Mini是因為重量。我們希望“三頭怪”能足夠輕便,這樣它就可以裝在云臺、遙控云臺或者是斯坦尼康上。這就是我們選擇使用這些設備的原因。



NFS:拍攝膠卷的時候,你是否有改變機內設定或在后期模擬柯達膠卷和埃克塔膠卷的質感?還是說固定使用某兩種LUT來保持畫面一致性?

普列托:嚴格來說我用的是LUT。照明的時候必須要考慮到LUT,因為柯達膠卷和埃克塔膠卷都會增加對比度。我在50年代用的是柯達膠卷,60年代是埃克塔膠卷,70年代以后我就沒有按照記憶來做。70年代和00年代是比較重要的部分,至少故事的主要部分是發生在70年代。

所以我使用了ENR工藝,這是一種漂白旁路的沖印方式。當然,我們沒有沖印,所以我們沒有對任何沖印進行旁路漂白。我們又做了一個LUT來模擬ENR。我是在兩個不同的層面上做的。一種是比較輕的ENR,它會減少一點飽和度,增加一點對比度。但是在轉折發生以后,我就換成比較重的ENR,飽和度變得更低,對比度更強。這就是為什么電影的最后會呈現出低飽和的狀態。這是當然,他們變老了,膚色也發生了改變。總的來說,你會感覺畫面的色彩在逐漸消失,這是弗蘭克·希蘭所經歷的“旅程”的一部分。



當然,我也要考慮LUT對燈光還有服裝和置景的影響。我們的確測試了不同的顏色,以及埃克塔膠片對藍色或灰色西裝的影響。比如,一套中性黑色的西裝會看起來更偏藍綠,因為埃克塔膠片會讓黑色偏青。


NFS:電影最后70分鐘里就只剩下弗蘭克了,鏡頭“平靜”下來是有道理的,我們已經感覺不到其他角色對他的影響了。

普列托:完全正確。確實如此。我們并沒有利用三頭怪物來拍這些。弗蘭克在拉丁賭場,之后就變成了電影底片。是這樣的,弗蘭克在拉丁賭場以及以后的戲份都是膠片拍攝的,這部分我們沒有再用過“三頭怪”了。


NFS:佩琪是弗蘭克的女兒,拍她的方式比較不同,我們看著她觀察父親的生活。


普列托:我們的想法是讓她被隔離,因為她和她的父親是有隔離的。我現在腦海中浮現的場景是,弗蘭克當著女兒的面,踩在雜貨鋪老板手上的暴力行為。這里鏡頭還是簡單地平移,始終保持廣角拍攝,非常簡單,然后是女兒的反應鏡頭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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佩琪是電影中的一個“道德指南針”。她是法官,但這更多的是弗蘭克·希蘭內心的想法。和電影不同的是,在原著小說《我聽說你刷房子了》里,真正的佩琪表示,她從來沒想過父親會殺霍法或其他人。他們后來就沒怎么說過話,因為也沒有那么多聯系了,但也不都是評判。弗蘭克以為她知道這些事情,他以為她在評判他。所以我覺得這非常令人心碎。無論如何,我們想通過佩琪來表現弗蘭克的負罪感。


NFS:佩琪的燈光也會不同嗎?


普列托:我不覺得我做了什么特別的燈光。她總是在注視的那個人,弗蘭克也感覺到她在看他。即使是和弗蘭克、羅素在拉丁賭場,我們也拍了一個佩琪抬頭看他們的鏡頭(所以弗蘭克認為她知道發生了什么……或者她只是在和霍法跳舞)。這里對燈光的一個處理是,我讓美術指導鮑勃·肖把紅色臺燈放在桌子上,給場景制造一些紅色的色調,這樣既美觀又有威脅性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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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為這是一場表演,臺上有一個歌手,我們就有理由在現場放一個聚光燈。在他們跳舞的時候,聚光燈的燈光可以在舞者和人群中掃來掃去。我用它來突出某些時刻。我進行了精確地計時,這樣當佩琪看著羅素的時候,聚光燈就會掃過她;而當攝影機指向羅素的時候,聚光燈就會掃過他,我想用一些隨意的東西來強調某些特定的情況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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NFS:我喜歡教堂里的那一幕,電影把她(佩琪)和所有的混亂都隔開了,她的視線在畫面的一角慢慢地移動。

普列托:有兩個教堂的片段,對吧?第一次洗禮來的人很少,而在第二次洗禮中,弗蘭克·希蘭已經成為了團體的一部分。他更出名了,來的人也更多了。佩琪見證了這一切,所以我們看到了她對這些黑手黨的看法。顏色也發生了改變,第一次洗禮的時候,燈光的顏色比較冷,第二次洗禮的顏色就比較偏金黃。

這是希蘭的黃金時刻,在他以及周圍的人看來,他變成了更有趣也更受歡迎的男人。所以我想要有一個顏色的轉變。顯然在這一幕里,佩琪想知道這些人是誰。后來她更喜歡霍法,而不喜歡這個世界,就像臺詞里說的,因為霍法沒有“瘦子剃刀”這樣的名字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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NFS:所以當電影呈現出華麗的斯科塞斯風格的時候,它意味著一種不同于弗蘭克·希蘭的能量或動機?

普列托:是的。我再舉一個例子,喬·加洛被介紹登場,是他去參議院聽證會的時候。他首先從一扇門進來,這個鏡頭斯科塞斯在分鏡表里畫了個草圖,還做了個圖解。他想讓喬·加洛走進門,看到人群和攝影機,像介紹搖滾明星或名人那樣介紹他。所以,攝影機確實是伴隨著前景的閃光燈前進的。我讓這些電視工作人員的閃光燈照亮鏡頭。

然后下一個鏡頭,在他作證的時候,鏡頭從一個大的廣角鏡頭俯沖到一個中景鏡頭,這里他發誓要說出真相什么的。如果是弗蘭克·希蘭,我們會采取不同的拍攝方式。事實上,再往后面有一個鏡頭和這里相對相似。弗蘭克在法庭上進行第五次辯護,律師讓他描述一個計劃。在那個鏡頭中,我們也做了類似的鏡頭運動,但是速度變慢了,顏色也變了(改用了ENR去飽和的LUT)。

他(斯科塞斯)總是在設計鏡頭,他的思路很有節奏。他會為剪輯來計劃拍電影的方式。他總是知道什么時候他需要推動能量,什么時候把它再帶回來。看到這一切被放在一起,我自己也很驚訝。我覺得我這才終于明白,我們在拍攝的時候做的所有事情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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NFS:我想問一下反復出現在法庭上的搖臂鏡頭,這些鏡頭一開始很寬泛,然后逐漸聚焦到一個人物身上。

普列托:我認為是為大局考慮,先看到歷史背景,然后再深入細節。電影就是這樣的。這是一個以美國歷史為畫布的私密故事。我想這就是鏡頭所代表的,“這是一個大故事,但這是我們感興趣的故事”。


NFS:關于攝影機運動,一般有兩種觀點。有些人認為攝影機應該盡可能地保持靜止。你和斯科塞斯的作品中有很多運動鏡頭,快速搖鏡等等。很明顯,這個運動是有動機的,但是運動和靜止的區別是什么呢?

普列托:到目前為止,我和他一起做了幾個項目,他真的很了解攝影機語言,他把它用得很有表現力。作為一名電影攝影師,我喜歡在各種不同的模式下工作。我拍過《愛情是狗娘》這種動感十足的電影,也拍過《斷背山》這種靜止的、讓人沉思的電影,這兩種風格我都喜歡。

我對某些導演有個不滿,特別是當我手持拍攝的時候,他們要求我“給它能量”,我會說“等等,我跟著能量走”。我認為如果這個場景是有能量的,那么攝影機會跟隨并增強這種能量。當攝影機以與角色、場景或正在發生的事情一致的方式行動時,它只起到增強的作用。


NFS:在拍攝人物衰老以后的場景時,你有沒有調整布光的方法?

普列托:事實上沒有。這可以說是我向視效總監帕布羅·海爾曼提出的一個條件。我需要毫無顧慮地把他們當作那個年齡的人來拍。但挑戰是確保CGI效果不會改變面部光線。他們拍下了片場的環境和燈光。他們從面部、色圖、銀球和灰球的角度拍了很多照片。對于每一種情況,我們都要花點時間來做。電腦自動將燈光映射到CGI元素上是至關重要的,這樣他們就不用去猜我做過什么。他們用數學和科學的方法復制了光線。我必須說這是天衣無縫的,我很高興在調色的時候,能在CGI和VFX元素中看出我打的光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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NFS:在特效場景中保留演員的眼神光會遇到什么問題嗎?

普列托:他們都保留了眼神光,我不知道是如何運作的。即使對我來說,這也是個謎。但他們確實捕捉到了演員的表演,讓他們真正的眼睛留在畫面中。“心靈之窗”是真實的,不是CG動畫。

拍電影的時候看不到結果,我們得等他們完成所有的視覺效果。我們是在電影剪輯后,甚至幾個月后才看到它的。所以這讓我們的信心有了巨大的飛躍,我們都很信任帕布羅,謝天謝地問題解決了。


NFS:電影中有幾個慢動作的片段,讓人感覺仿佛是在回顧一場有據可查的大災難。

普列托:我們用了一臺Phantomflex高速攝影機來獲得幀速率,能達到700幀/秒或500幀/秒。我們做了改變,有的時候會低至300幀,比如哥倫布在哥倫布圓環被殺的部分。從一開始,斯科塞斯就說他想能看到人們的表情。我們找了很多當時的資料,他們表情僵硬的樣子令人吃驚,所以我認為他想要捕捉到這一點。當然啦,極致的慢動作讓這個瞬間變得更長。這真像是在照片里看到這些表情一樣,但是是會動的。就是這樣促成了這個場景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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還有其他的幾場戲。弗蘭克·希蘭在洗車的時候,斯科塞斯想增強擦車布條的運動。這里也用到了Phantomflex,盡管我們是用48幀的膠片拍下了洗車時弗蘭克面部的畫面。順便說一句,我們沒有在車里拍他。德尼羅認為如果弗蘭克在車里會更好,所以我們加了一個追蹤鏡頭。

所以這里就有點超現實,因為你看到他在看車被清洗,同時你又看到他在車里。不知怎的這么做是行得通的。事實上這也是我最喜歡的電影片段之一。慢動作的效果不錯,它讓電影更富沉思和超現實色彩。有的時候,當我們的思緒去到別的地方,對時間的感覺就會改變。我想這就是那個場景的感覺,這是馬丁使用的一個工具,他只是利用了他那巨大工具箱中的所有東西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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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由電影攝影師編譯自nofilmschool.com

原文作者:Aaron E. Hunt


   文章來源:未知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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